老谷在年轻女子的家里一住就是三天。
老谷真的有点舍不得走了。
年轻女子看出来了。年轻女子说,不想走就留下来,你娶了我吧。
老谷说,我已经有了,她在家里等我。
年轻女子有点失望。她说,她长得很美吗?
老谷点了点头。老谷说,再说,我得去找团长。
年轻女子说,团长对你真的很重要吗?
老谷说,是的。我跟团长有个说法没弄明白。
年轻女子便不再说啥了。太阳一点点向西落去,落日无声。年轻女子望着西移的落日,觉得老谷在那件事上已经陷得很深很深,谁也无法轻易说服得了他。
第二天,老谷终于决定离开年轻的女子,继续去找部队。他想,他得走了,他要是再不走,就永远找不到他的团长了。
那时,天还没完全亮起来,星星还在头上闪着,远处不时传来一声声鸡鸣狗吠,年轻女子给了老谷许多吃的,还给了老谷一些路上花的零用钱。
年轻女子叮咛着老谷说,可千万要自己照顾好自己,饿了就吃,累了就歇,路上可没人疼你。
年轻女子说,一根打狗棍你带着,路上碰上哪条狗欺侮你了,有它就不怕了。
年轻女子说,要是找不到部队还回我这,住下来慢慢再打听吧,别再逞强了……
年轻女子对老谷越好,老谷就越受不了。老谷简直是从年轻女子家里逃出去的。
老谷想他要是再不逃掉,他恐怕就永远走不掉,永远找不到团长了。
那一夜清风朗月,夜色很柔很美,虫子在窗外叽叽喳喳叫个不停,越发变得秀丽可人的童养媳纵然极尽干般温柔娇媚,也没能留住老谷要向北走的决心。
童养媳说:你非得要走?
老谷说:要走。
童养媳说:你真的舍得下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?
老谷说,不舍也得舍。
童养媳说,不走不行吗?
老谷说,不行。
童养媳说,不走又怎样了?
老谷说,我必须找到团长。
童养媳说,想走就走吧,心不在家里就是留下来也留不住。
童养媳不再说话,深潭似的一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老谷。老谷的脸便似一块坚硬峭砺的岩石,倒映在童养媳的眼波深处。
老谷突然发现他的童养媳不管在哪个方面,都跟他在长江边上碰到的那个年轻女子很像。
老谷的坟是一座土坟。
营长把老谷的这一生简单地用“太认真”三个字全部概括了。
营长说,老谷本来是可以做许多大事情的,没想却一直在那件事上绕来绕去跳不出来。
营长说,说来说去就是老谷太认真了,其实世间上许多事情本来就没法认真的。
营长说着,心里很替老谷惋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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